我一直上了最高的楼层，说不好听的，那根本就不是楼层，只是个稍微大点的阁楼而已。
果真，有重兵把守，大家紧紧盯着门口，好多个人，我试图进去，被拦下来了。警察们声线冷漠，冰冷漠然，动作果断，不允许我靠近那个房间一步。
“我是叶染染，”我一个劲儿的表明身份，“我找司商有话说。”
然而，还是被拒之门外。
“再不说，就晚了。是很重要的事。”我不停的央求，“就他那个状态，距离死也不远了吧。所以，我有一些事必须要他说清楚。”
这群人还是充耳不闻。我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他们架出来。
就当我恨不得下跪，或者想硬生生闯进去的时候，突然一个警察站在我面前，“你进去吧。”他帮我打开门。
我有些发呆。
“愣着干什么，”他看了一下腕表，“二十分钟，够不够？”
“够够够。”
我赶紧进去了。
我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是没有一次，像是现在这般，让人感觉到心酸又绝望。
但是，好像还是有一点点爽。因为，我一直心心念念害怕的这个人，终于有了眼前这般下场。
小阁楼里只有一张床，旁边是滴滴答答的很多仪器，不时发出各类的声响，我绕到床前面，看到了正闭着眼睛的那个人。这个平时总是眼高于顶，恨不得呼吸都要比别人冷厉的司先生，终于落魄的躺到了病床上，白色的床单上还染着几滴血，像是已经流了很久了，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看起来……有点脏。
他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姿态。
我就这么的站在他面前，呆了大概十多秒钟，然后伸手戳他，我戳的很用力，可他一动不动，仿若完全没有知觉，我又拍了他的脸，还是没什么动静。后来我叫来医生，“医生，他昏过去了？”
那医生扫了下仪器，“没有。”
“那为什么没反应？”
“谁知道啊。”
医生给了这个轻飘飘的答案后，更加轻飘飘地走了。我看着这个男人，伸手往他脸上一拧。
果真，我这一拧，他睁开了眼睛，唇弧微扯，那样狼狈的一张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尽管这笑容有些牵强，像是金属生了锈，又难看又晦涩，“别装了。”我心里一沉，顿了顿，“我有话问你。”
“你怎么能拧啊。”他说，“我装了这么久，还期待你下嘴咬呢。”
即使到这样的时候，他居然还能维持这样玩世不恭的笑容。
“都到这样的时候了，”我说，“你不如给自己积些口德。”
“口德积些要做什么呢。难道集齐几个就能娶你？”
“你再这样说话，”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小心我把你这些管子给拔了。”
“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其实他的样子已经没再笑了，大概是因为疼，他的脸上也有着烧伤，这么一拉扯应该很痛。但是那语气微扬，偏偏还是那种欠揍的语气，“如果不是我把你扛出来，你早就被烧死了。”
我死死的盯着他。
“你别说拔管子了，拿把刀一下子捅死我都可以，”他顿了顿，声音哧啦哧啦的，“不过我不相信，你只是好心来看我啊。”
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这时候，还有这样想要被掐死的笑容存在？
其实他大部分都是被包着的，医生说，烧伤面积达75%，也就是说，身体没有多少地方是好的。现在的司商，基本只能露出那双眼睛和嘴唇，许是因为被烧伤太厉，瞳仁不再是之前那么幽深不见底，反倒有些浑浊暗黄——但是，这依旧阻挡不了他眼神里的那种叫做冷毒的东西存在。他就像是一条毒蛇，就算是睡觉了，张开嘴巴，还是能咬人一口。
我沉了沉声，“顾冰的事情是你捅给媒体的吧？”
他不说话。
“否则，电视台那边怎么会知道的那样详细？”
他嘴唇弯了弯。
“你不用这样，我知道肯定是你告诉那些记者的。”我顿了顿 ，“你提前安排好的，是吗？”
他唇弧加深，那种戏弄挑衅的神态，简直是太碍眼了。
我瞪着他，真是强忍着掐他的冲动，但再强忍还是忍住了，我就这么瞪着他，直到他深深的看着我，突然吸气，对，“对。”他点点头，大概是因为扯着了某个仪器，吱吱吱尖锐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只听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而司商突然一声尖叫，“不要进来！”
那声音真是变态到凄厉，突兀到让人感觉到浑身难受。
匆忙的脚步声停止了，然而下一秒，他竭力平稳呼吸，重新看向我，可恶的笑容又显现出来，“你脑子第一次这么好用啊，叶染染。”
“你和顾冰不是一伙儿的吗？”
“我之前吸毒的事情就是她害我的。她表面对我好，却害我吸毒，迫使我一无所有离开这里。这笔账，我既然知道了，肯定就要算。”他笑了下，“我表面也同她好，事事都听她的，她叫我往东我不往西，她让我跪舔她的脚趾头，我都是肯干的。但是，做表面文章谁不会呢？我悄悄跟踪了她。然后，一次两次，终于发现了不对。”
“独山村头你家一个旧宅子里，她把叶心宜关在了里面。她本来是打算做掉叶心宜的，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早就成为肉中刺眼中钉了，做了也没什么可惜。以前留着叶心宜，只是因为她表演上有些天分，而顾冰想要留着她继承自己顾家的演艺事业，谁知道，叶心宜突然不肯，执意要退出演艺圈，而这个缘由就是DT。她告诉顾冰，DT完全可以成为轰动世界的药。于是，顾冰改了主意，她要叶心宜加快步伐研制，她要长生不老，她要永葆青春，这样就可以继续在演艺圈红热下去。”
我听着听着 ，只觉得眼皮开始跳，“这些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说是叶心宜告诉我的，你信吗？”
我脚步不由的往后退了一下，幸好，后面有堵墙，我往后靠着，冰冷的墙体迫使我清醒，迫使我支撑着身体，迫使我不会那么狼狈。
之前他们说叶心宜还活着的时候，我只是在听，说实话，我并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更确切的说，我是一直半信半疑着的。而现在，这件事似乎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我眼前了。他是听叶心宜说的……
我只感觉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一样。
然而，这个可恶的男人似乎没发现我的异样，继续说，“叶心宜，”他笑了下，“她比你聪明多了。”
————
叶心宜比我聪明，我从不质疑。
不光我不质疑，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质疑。顾冰在地窖里搞了个实验室，叶心宜就被关在那里研究着DT。司商为了搞清楚鬼鬼祟祟的顾冰在那里到底做些什么，连地震救灾用的生命探测仪都用上了，就这样，发现了叶心宜。叶心宜用尽一切办法，告诉了他这么多事情。
“顾冰是要你死的，本来她以为这事儿很简单，说叶心宜被你害死了，不仅可以控制叶心宜一辈子，让她永远为她卖命，还可以去了你这么个祸害。所以，她费尽心思搞了很多证据，为的就是把罪名栽赃到你的身上。但是，她把你身后的人想的太简单了……大家找出了你没有在现场的证据，既然你没罪，叶心宜的事情早晚会被揭发，所以，除掉你，就当你畏罪自杀啊，这也是个好思路。”
“所以，那天就是要来找我，要我的命的？”
“嗯。”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你得感谢我没把你交出去啊。”
“谁把独山村的事情告诉你的？别给我胡扯，”看着他又要说话，我说，“我不相信什么跟踪。如果没有任何线索，你跟踪不到那里。”
“你果真是……”他拉长声音，“一直在装傻。”然后，又沉了沉声，“你爸。”
我差点叫出来，“我爸？”
“对，虽然妈不是你亲妈，但你放心，爹还是你的亲爹的。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他扬声，“很失望吗？难道你以为是易慎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