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来都不自由，
当我们自由时，
魂！
却只能归黄土。
季芙儿回味着月盈临死之言，感触万千：为了自由我做了许多荒唐的事，也害了许多人的命，可我离自由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为了自由我必将要做更多荒唐、卑鄙的事，要害的人也许会更多，这，是否就是我追寻的自由？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也许真如他所言，我，或者我们，根本不可能会得到所谓的自由。
我的身份注定将我困在一个笼子里，待别人需要我时，将我放出；待鸟尽弓藏时，将我关回。我成了工具，或者是一只咬人的疯狗。
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
几个月后的将来，
我将赐予你生命。
你，是否会赋予我希望？
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
母亲怎会让你困在这个笼子里，
成为别人的玩物？
当然不会，
我不会！
在母亲死之前，
一定会将它打破。
从此，
我死了，
得到自由，
魂归黄土。
你活着，
得到自由，
幸福快乐！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尽管它不够完美！
所以，
孩子，
我可怜的孩子，
为了你，
为了我，
为了我们！
我要坚强，
说更多的谎言，
害更多的人，
让自私成为自由，
终有一日，
让罪孽同我一起毁灭！
季芙儿与芳姨将月盈的尸体装进箱子里，然后租了辆马车，芳姨将箱子运到城外。
天色微亮，季芙儿佯装落魄，跪在烧毁的雷府宅邸前，悲痛欲绝地哭泣道：“苍天啊！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们雷氏一族？我们向来行善积德，乐善好施，可却遭此报应！是谁？究竟是谁这么狠毒要灭我雷氏一族啊？”
虽只是清晨，但昨夜之事令许多人无法入眠，观事者团团围着她，同情着她的不幸遭遇。
“是姚金花！”
“是姚金花！”
“姚金花！”
。。。
人群中七嘴八舌共同指向姚金花。
季芙儿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看着他们的嘴型，然后更加起劲得哭诉道：“为什么，为什么呀？我与她本无怨无仇，纵使我嫁与二爷，也只是求得将来孤儿寡母有个依靠。我并未想过要与她争什么名份，夺什么家产，最终一切不都是她的吗？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此歹毒，做出天理不容的事？”
自古难断家务事，旁观者心中各自有着各自的答案，却又无法开口，以免招来祸事。
“夫人节哀啊！”
“节哀啊夫人！”
“夫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儿要坚强啊！”
“善恶终有报，姚氏一定会有报应的！”
。。。
他们所能做到的便是以各自的方式安慰她、劝她看开些。邻近她身边的几人试图将她扶起，可季芙儿使着绝望劲力挣扎，一副誓要与雷府共存亡的决心，直至伤心地昏死过去。
当她醒来时，已被安置在一家医馆里，外面挤满了人。
游大夫说：“夫人伤心过度，动了胎气，其它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修养几日，便可无事。”
季芙儿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心死如灯灭的模样，抽泣道：“昨夜我正坐于新房中，外面不知为何嘈杂如雷，二爷带着几个人冲进房门欲要将我送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我出了房门，看到许多人在厮斗，还有许多血淋淋的尸体躺在地上。我害怕极了，只顾着跟在他们后面跑，一路跑，一路跑。他们为我杀出了血路，护送我逃出了雷府，可是，为了甩掉跟在我们后面的人，他们便留下与敌人纠缠，而我，只能继续跑，继续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疲惫使我昏了过去，当我清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荒芜的草丛里。我沿路返回雷府，可雷府已成了废墟。
他们都死了，而我，这个废人却还活着！”
季芙儿近乎完美而又声情并茂地解释了自己为何活了下来，消除了外面那些人的许多疑问。
游大夫说：“夫人怎会是废人？您还有雷家的骨肉，只要养好身子，生下孩儿，然后重振雷家才是。”
季芙儿怀疑道：“我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外面一个彪形大汉朗声道，“我们都会支持您。”
季芙儿欣慰得浅浅一笑，感激涕零道：“谢谢这位兄弟，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要我说，夫人眼下理应先找那恶毒妇人报仇，不然，哪天她又来骚扰我们雷都，只怕会对夫人不利呐！”
“对，应该先报仇才是！”
。。。
人多嘴杂，但报仇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季芙儿心领神会，柔弱地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妇道人家，又怎么可能与姚氏斗？”
“只要夫人愿意，我们都站在您这一边！”
“我们愿意站在夫人这边！”
“誓要向姚氏讨个说法！”
“我们决不允许姚氏的人在我们雷都作威作福！”
。。。
一腔热血，慷慨激昂，季芙儿几乎都要被冲昏头了，倘若没经历一层又一层的低谷，一出又一出的骗局，她兴许真会信以为真。她佯装激动地说：“谢谢大家对我们雷氏一族的支持，对我厚爱，我无以为报。他日，若有幸能重建雷府，定会好好犒牢大家！”
“夫人，容我说句在理的话。”一个有些书生模样的人站出来说，“姚氏有着自己的骑兵护卫，而我们空有热情是远远不够的。雷氏本属于龙门，夫人书信龙宅，向龙老爷子交待详情，相信他会出面为雷氏、为您、为雷都主持公道，这应该才是当务之急！”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认真听着他的言语，大家也认可他的观点。
他说的确实在理，季芙儿也是有此打算的。可，要做一个无才便是德的女人，季芙儿自知绝不可过于表现自己，而经他的口说出，此事便不是自己的主意了。她赞同道：“谢谢这位少侠的点睛之言，我即刻修书一封，发往龙都。”
信鸽飞翔，息通八方，雷府惨案，如风一般迅速传播、蔓延各地，人人震惊。那些死者的家属们，富有正义感的侠士们，纷纷前往鹤都讨要说法。
姚威自知此事极大，可他的女儿姚金花了无踪影。他深信此事就正是她所为，只是做得太彻底，太过头，以至引起江湖公愤。姚威既无法交出姚金花，又恐这些江湖人士失控，故而带着家眷试图连夜逃亡，岂料，他的宅邸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插翅难飞。
无奈之下，他想到一计，便是设法让人急速调回骑兵护卫，一旦发生骚动，也有人保护自己家人周全。于是，他命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日夜兼程前往塞外。
前来鹤都寻仇的人时刻剧增，他们一面打听姚金花的下落，一面看紧姚府，以免与姚金花有关联的人逃走。姚威寝食难安，当时为了阻止姚金花，便故意将骑兵护卫调至最远处，断了她的报复念头。岂料如今，身逢大劫，他们依然指望不上。姚威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任由姚金花我行我素，也不至于落得数着死期到来的悲催境遇。
三日后，季芙儿的信件经所谓的快马加鞭终于到了龙宅，龙鑫一看，原以为近日来所传纯属谣言，怎料竟是真的。他甚为震怒，可是他已决心向佛，不愿在粘江湖事，便将此事交由他的唯一徒弟刘智处理。
作为新任武林盟主，刘智暂且尚无功绩，既然此事龙鑫有意交他处理，他自会大展拳脚，不遗余力。另一方面，作为星云六士之一，此事的前因后果多少有些明白，心中倒是感激月盈所赠送的这份厚重大礼。
舆论天枰的倾向，便是正义的一方。
此事发生已有数日，想必对此事虎视眈眈而渴望一举成名的好事者理应不在少数。为防被那些正义之士捷足先登，抢先一步灭了姚氏一族，刘智即刻挑选三队骁勇善战的骑兵，马不停蹄，奔向鹤都。
两日后，姚金花依旧音讯全无，大部分人都坚信她跑了，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也有人怀疑她就藏鹤都，鹤都有着许多姚氏的产业，只要随便藏匿某处，想要被发现，绝不是一朝一夕那么容易。更有人怀疑她尚在姚府，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姚府内极有可能存在密室之类的藏身之所。
总之，无论何种猜测，没有人愿意在等、在忍，这种压抑的心情对于复仇心切的他们而言，过于煎熬、痛苦。可当他们听闻刘智的到来，又不得不为了顾全龙门的面子而保持克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智一到鹤都便直奔姚府，向姚威讨要姚金花，可姚威根本不知道姚金花的下落。刘智盛怒之下，便下令将姚府里的人全部诛杀，然后将姚府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不见姚金花的踪影。
接着他又赶往几处城内属于姚氏的宅邸、茶庄，以相同灭门的方式，寻找姚金花的踪迹，却仍是一无所获。此时，人们真的相信姚金花并不在鹤都，而对于刘智报复性的杀戮行为，人们看法，褒贬不一。有人认为此法过于残暴，不分青红皂白，诛灭满门，牵连无辜，着实过分。绝大多数人看到的却是龙门的希望，龙门的将来，龙门完全有能力继续维持江湖的稳定，给人们带来安逸的生活。
杀完了人，刘智在将这些属于姚氏一族的府邸、宅院以及姚氏在鹤都所经营的店铺一一抄收，然后命人清算银票、金银、珠宝，一部分作为抚慰、补偿之用，发放给来自五湖四海的受害者家眷或亲友。另一部分则命人运到雷都，交由雷氏遗孀，作为重建雷府，还有日后买卖之用。
最后，刘智下发江湖追杀令，凡有姚金花下落者，无论是死是活，皆有重赏！
对于他的分配与安排，人们一致赞赏，先前压抑的愤怒与仇恨也随之释放，各自离开鹤都，踏上回家、处理后事的行程，刘智的声名也随着他们的行程而不断远播。
龙鑫明白刘智在鹤都的所作所为对龙门而言极其有益，一则威慑江湖，重振声威；二则重律严法，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可龙鑫并不认可以暴制暴的方式，实非光明磊落之举；同时，更为他所得到的所谓的民心而深深担忧。
这种不正常的民心极容易将一个前途无量的人推入无底的深渊，从此走上不归之路。
龙鑫赠予刘智一本佛经，其意不言而喻，刘智倒也领会，虚心纳之。可是，当一个人完全沉溺与赞美、褒奖、奉承中，又岂是一本经书、三言两语便可完全清醒的。
刘智的事迹与美名持续了月余，访客与酒席纷至沓来，这般宠溺的地位令处于黑暗中的他彷徨迷离，他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开始害怕失去拥有的一切。
的确，
对黑暗而言，
光的存在实在太可怕了，
只需一丝丝，
一缕缕，
便可将其击溃！
此时，来自清凉寺的一则噩耗袭来：无念大师圆寂了！
它犹如狂风龙卷，迅速掀起整个江湖滔天巨浪，清洗先前遗留下来的污秽、疑问、争论，转移人们记忆的焦点。人们的心里再也装不下雷氏惨案、姚氏灭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过去的彻底成了过去！
当下，人们只想真心实意表达对大师的敬意。
一时间，各处寺庙，人声鼎沸，香火油旺；富裕人家，开坛祭祀，祈求上苍，赐福人间，风调雨顺，幸福安康。人们坚信善良信念，经由大师圆寂之灵，传入天庭，福佑万民。
当天上掉下馅饼的时候，那个掉馅饼的是神是鬼，又有谁可以确定？
季芙儿与芳姨下榻与雷都一间属于雷氏产业的店铺内，天天面对着来自鹤都的财宝，却不敢动用分毫。她们无心去追赶这场别开生面的热闹事，只希望掉这块“馅饼”的人早日出现。
终于，一日清晨，季芙儿收到一封来自望月斋的请柬，上面写着：望月斋新主人请夫人一聚。
月盈之死，他们是否已经知道了？
季芙儿难免心生恐惧，当时为逞一时之快，压根没有想到那么长远。芳姨却认为此行并无性命之忧，若是他们有心复仇，区区两个妇道人家，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动手，没必要大费周章送来请柬那么麻烦。
季芙儿稍稍放宽心，便在芳姨陪同下去了望月斋，还是那个熟悉的白衣人，满脸微笑，看似平和。她们按着以往的规矩，被带到一间客房外，里面坐着一位极其年轻的女子，五官端正，相貌出众，年纪约莫十六七。
季芙儿与芳姨不由得面面相觑，她们不敢相信眼前竟是望月斋的新主人！
“两位姐姐好！”这位女子挺有礼貌，看到她们到了门口，特地起身相迎，“我是望月斋新主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余霞。”
在她们看来，这位女子确实比月盈和善得多，但，望月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更何况她是这里的主人，绝非简单人物。芳姨没想到她会同意自己陪同季芙儿一起进入，至少以前的她只有守在门外的份。
初次见面，季芙儿对她的盛情有些无所适从，连忙糊里糊涂地介绍道：“你好，我是季芙儿，你也可以称呼我为雷夫人，我身边这位是芳姨。”
余霞请她们二人入座，同时也看出俩人神情不安，便开门见山地说：“其实二位姐姐不必紧张，也无需害怕。对于月盈的死与活，我们没兴趣知道！”
果然，对于月盈的失踪他们是起疑了的！季芙儿心想，就是不知道是否真如她所言，不予计较。
见着她们仍是拘束非常，余霞继续道：“月盈只是一颗弃子，有他没他，对于今后我们的合作不会有任何影响。”
季芙儿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平静地问：“关于今后我们的合作，具体是指哪些？”
“很多。”余霞缓缓道来，“例如当下，你所收到来自鹤都的财宝，它将作为我们收购你们雷氏产业的资本，从此雷氏绝大部分产业将交由我们接手，赚到的银两大部分我们所有，而姐姐你可以继续在明面上做你的掌舵人。”
“哼！”季芙儿轻蔑一笑，“凭什么？你们从雷府盗走的财富还少吗？”
“哦哦！”余霞很不屑地说，“姐姐弄错了。据我所知，那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交易，为了姐姐的自由，我们出了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收取一点报酬并无不妥之处吧！”
真是会狡辩！季芙儿有口难言。
“但，你们杀了那么多人，这可不是我们计划里该有的。”芳姨帮忙着反驳道，“而且，报酬理应是双方自愿给予的方式，绝非偷偷摸摸的窃取行为。”
“这位姐姐言重了！”余霞诡辩道，“当晚人数众多，双方交战伤及无辜，在所难免。我们也希望减少杀戮，以免日后徒添仇家，可那些人绝不是地里的青菜、萝卜，任你采摘。
他们都是富有侠义心肠的人呐！
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扩大计划范围，让他们全死。之后，我们又将所有嫌疑推给姚氏，这不是也为姐姐留下名声与清白了吗？怎么此时此刻，你们兴师问罪起来了呀？”
好一张利嘴！芳姨束手无策的想着。
季芙儿也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隐忍下来：“继续说下我们的合作吧！”
余霞得意一笑：“眼下就有一件容易的事要二位姐姐去办。”
“何事？”
“雇几个能言善道的人，让他们散布几句话，就这么简单。”
“话的内容是？”
“云碧鬼主，天神下凡，若有侠士可冲破云岭树海者，他必赐予仙丹，享万世基业，与天地共寿！”
芳姨一听，着实意外，这不是引那些好事者去送死吗？众所周知，云岭树海一直被视为江湖禁地，别说进入其中，就算接近它也随时丧命！可这么做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季芙儿倒是未听说过云岭树海，却猜到其中的云碧鬼主就是前段时间江湖上疯传的一位以魂魄自居的那个人，而那人也是春灵和夏荷口中的鬼哥哥，故此，季芙儿印象比较深刻。
据说那人武功真如天神一般！季芙儿虽未曾亲眼目睹，但对春灵和夏荷的能力是非常清楚的，传闻不应有假。可是，她所说的什么仙丹、还有什么与天地共寿，这就相当奇怪了？
世人终有一死，长生之说皆为谣言。
季芙儿一时半会无法从中理出头绪，总之只要是他们所派的任务绝不是什么好事，可又无法拒绝。思量再三，按她吩咐随便收买几个人，去散播谣言，在怎么都比杀人放火来得简单得多。
就这样，季芙儿接受了这份差事，先是雇佣几人，然后按他们所传播的人数给予适当的奖励。但，季芙儿所给出的奖励恰恰反着来，每日传播的人数越少，得到的银两越多。
(本章完)
